【论文】童真俗世哲理——《西游记》的三重境界
2025-09-04
摘要
作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独特魅力在于它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丰富斑斓的多重世界。小说中不仅有天真童趣的童话王国,还有生动可亲的世俗生活,更有深刻玄妙的人生哲理。童真、俗世和哲理,构成《西游记》小说的三重境界。文章从童真、俗世、哲理这三个方面入手,深入解读了《西游记》的多重境界和文学魅力。
作者:张晨
摘要
作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独特魅力在于它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丰富斑斓的多重世界。小说中不仅有天真童趣的童话王国,还有生动可亲的世俗生活,更有深刻玄妙的人生哲理。童真、俗世和哲理,构成《西游记》小说的三重境界。文章从童真、俗世、哲理这三个方面入手,深入解读了《西游记》的多重境界和文学魅力。
关键词
《西游记》;童真;俗世;哲理

在《西游记》成书以前,它是以故事的形式在民间流传的。吴承恩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将历代流传的西游故事汇集起来,写成了不朽名著《西游记》,并以其非凡的艺术想象力和创造力把《西游记》推向世代累积型作品的最高峰。因此,鲁迅先生曾这样评价道“所以人都喜欢看,这是他的本领。”[1]那么,《西游记》为什么能做到“人都喜欢看”?作者看来,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西游记》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充满童真、俗世和哲理的多重世界。
一、丰富多彩的童话世界
《西游记》通过妙趣横生的游戏性心理、天真烂漫的儿童情趣以及天马行空的儿童式想象与幻想,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充满童趣和童真的儿童世界。
(一)妙趣横生的游戏性心理
《西游记》通篇下来,师徒四人一路西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所有的这些,在小说主人公孙悟空看来,就是一场场兴趣盎然的游戏。可以说“一部《西游记》,就是孙悟空从顽童成长为英雄的一部游戏史。”[2]一路行来,除了必经的战斗,闲暇之余,悟空动过无数耍耍、玩玩的念头。在朱紫国,看到国王张榜征求名医的榜文,便“满心欢喜道:古人云:‘行动有三分财气。’早是不在馆中呆坐。即此不必买甚调和,且把取经事宁耐一日,等老孙做个医生耍耍。”只要他高兴,可以做个医生耍耍,当然也不妨抓几个妖怪耍耍。在高老庄,也是一边借宿,一边捉妖。即便面对严峻的考验,孙悟空也总是以即兴式的游戏态度去对待。而他之所以那样轻松自如,正因为他将这一切出生入死的经历都看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比如在车迟国和三个妖怪斗法的时候,本来是血淋淋的砍头场面,在孙悟空眼里竟也是一场比赛。还有孙悟空在狮驼洞钻进老妖肚子里那一段描写,更是从个体的游戏变成了群体的游戏。
此外,孙悟空还长于装扮,而这种自由转换角色的方式也正是典型的儿童游戏的特征。儿童的游戏本来就是在虚拟和模仿中进行的,一个孩子可以自由地扮演不同的角色,也可以同时扮演好几个角色。而在游戏的过程中,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也全凭一时的兴致。
(二)天真烂漫的儿童情趣
《西游记》的童话特色还表现在它的天真烂漫的儿童情趣上,这一点尤其能够从对小妖的大量描写中见出。古典小说描述两军对垒,多是将帅之间的戏,像《三国演义》、《水浒传》中的战争场面,几乎看不到对士卒喽啰的描写。然而,与此不同的是,《西游记》叙述师徒四人的西行历险,却不仅仅写妖魔大王,小妖的戏在小说中也占据了相当的篇幅。
在小妖的身上,作者寄托了天真的童心和烂漫的情怀。一般的小说,写到那些跑腿儿、送信的小喽啰和小角色往往一笔带过,但《西游记》却以极大的耐心细致地刻画了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妖形象。除了白骨精之类外,《西游记》很少彻头彻尾让人恨之入骨的妖怪形象。小妖们的聪明、小心眼,并非大奸大恶,都是儿童式的小伎俩。在《西游记》中,小妖们就是一群可爱的坏小孩形象。
(三)活泼的儿童式想象与幻想
《西游记》脱胎于神话。神话富于想象,《西游记》自然具有神话想象的色彩。但《西游记》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更关注儿童的生活天地,尤其集中在动物王国中。《西游记》中的人物,从孙悟空、猪八戒一直到魔头和小妖,都是以动物的形象出现,而他们的言谈举止又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儿童的语言和情趣。也就是说,《西游记》的想象是依据儿童的心理及性格特征来展开的。所以,《西游记》的想象常常表现为动物特征与儿童心理的统一。《西游记》以猴子的形象为主角,既满足了儿童的好奇心,同时也让孩子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此,《西游记》中对动物王国的想象表现为典型的童话方式。而这种童话的想象方式体现在小说情节的前后关系上,就是一种典型的非逻辑关系。但我们在阅读中,并没有对小说情节的前后不一致提出异议。这是因为,以不合逻辑的方式出现并包含着层出不穷的丰富性和创造性,这正是童话式的想象。正如林庚先生的评价,“《西游记》作为一部深得儿童喜爱的小说,其中正包含着丰富的童话因素。成人的小说,乃至远古的神话,都不可能像《西游记》这样将全部的兴趣投入到一个动物的世界,这是儿童眼光所看到的世界。”[3]
二、生动可亲的世俗生活
鲁迅说《西游记》中“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4]虽然是一部神魔小说,但西游故事却充满了人情世故。一部《西游记》,写尽了当时的生活百态、世态人情。比如,写到菩提祖师,他是满嘴江湖俚语,三教九流无所不通;还有像“三调芭蕉扇”写铁扇公主的失子之痛、牛魔王的喜新厌旧、铁扇公主在假丈夫面前所表现的百般无奈和万种风情,真是让我们分不清是在写妖还是写人,写幻还是写真。
但在《西游记》中,最能代表世俗生活的一个典型就是猪八戒。如果说孙悟空代表了人的一种理想,那么猪八戒则无疑折射了我们每个人在俗世生活中的影子。猪八戒一身毛病,他丑陋笨拙、贪吃贪睡、贪财好色、自私无赖,但这样的一个形象,大家并不觉得他可恶,反而觉得很可爱。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猪八戒身上的缺点都不大严重,都属于小毛小病,没法上纲上线。这些缺点带有普遍性,人们在看他的笑话中往往看见了自己或自己熟悉者的影子,觉得亲切、自然。如猪八戒攒私房钱,当然是不应该的,应予查处。可是一查,还真不好“处”,因为总共也就四钱六分银子。猪八戒看重的是利,而孙悟空看重的是名,所以猪八戒身上更多的是普通人的影子。
猪八戒虽然好色,但还都限制在正常的行为举止上,也就是心里想一想,他的行为远称不上下流;猪八戒虽然易于动摇,但只要力所能及,也能做到奋力杀敌、毫不含糊,一把五千零四十八斤的九齿钉耙可谓使得凶猛。只要妖怪不是他的对手,总是“一把筑死”;猪八戒虽然有时胆小怕事,但是也有坚强的一面。
猪八戒虽然有时候会说个瞎话,打个小报告,不过都是小毛病,顶多是让师父唐僧念一会儿紧箍咒,让孙悟空受点儿罪,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品质性问题。猪八戒不拘小节,但是不失大节。虽然偶尔临阵脱逃,不过倒也没有变节行为,从不出卖“革命”战友;有时候说点泄气话,不过多数情况下还是与妖魔力战;虽然有时表示干脆散伙回高老庄,但毕竟还是一直保护唐僧到了西天。
猪八戒虽然懒惰,但也能够吃苦耐劳。在高老庄,猪八戒替老丈人高太公“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和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再如招亲时“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显出他的力大无比和吃苦耐劳。取经路上的脏活、累活很多都是猪八戒干的,挑了一路“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扁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的重担,可谓取经路上的长工。连如来佛祖也说“因汝挑担有功,加升汝职正果”。所以猪八戒是小有功劳,大有苦劳,多有疲劳。唐僧可敬,悟空可佩,沙僧可靠,八戒可爱。孙悟空是英雄主义的,猪八戒则是平民主义的;孙悟空是理想主义的,猪八戒则是现实主义的;孙悟空是个超人,猪八戒则是个凡人;孙悟空具有很强的浪漫气质,猪八戒则具有很强的生活气息。
可以说,猪八戒表现着普通劳动人民的生活愿望。他不习惯更不喜欢长期在外奔波的旅行生活,所以总是嚷着回高老庄做女婿、种地过日子。可以说,猪八戒是一个来自乡村的劳动人民的典型化身。猪八戒身上贪财、贪色、自私自利,还表现着明代社会好色好货思想的沉淀,反映了当时小生产者、小市民的意识特点。林语堂先生评价说,猪八戒是个“充满人欲的艺术形象”[5]。可以说,猪八戒是中国传统社会生活中的一个代表着农民阶层并具有市民特征的下层人民形象。猪八戒是一个普普通通、安守本分,一个并不情愿、时时打退堂鼓的凡夫俗子;一个来自于人民内部的、带有芸芸众生的人性优点及弱点的形象。所以,猪八戒在大众文化圈里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他的形象具有普遍意义。
三、深刻玄妙的人生哲理
当代作家于学彬说“人生犹如一部《西游记》,人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就一步步‘往西天而去’,其间的学习与历练,成为智慧与成长的要素。《西游记》里三藏师徒西行取经的历险过程与自我成长,正是人一生经历的最佳写照。因此,《西游记》与其说是一部神怪小说,不如说是一本指导人生的教科书。”[6]从主人公孙悟空的成长经历中,我们更是看到了人生的历练以及个人与集体的融合。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的身世比较特殊。他是天生地长,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一出生就摆脱了所有的社会关系网,不受任何束缚,是一个原生态的人。他“不服麒麟辖,不服凤凰管,又不服人间王位拘束”,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可以束缚他。而花果山又是一个世外桃源,大家相互平等、自由自在。他们“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做生涯,秋收芋粟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没有经济的约束,既不需要积攒金银财宝,也不需要考虑子孙后代。这样的生活,应该说很幸福了,但孙悟空还是觉得有遗憾。为什么?因为他只能在花果山这么小的范围里活动,这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于是他去求仙问道了,学得了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突破了空间上的局限。空间的局限问题解决了,但还存在一个更大的局限,那就是时间的局限。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死亡。于是孙悟空打到阎罗宝殿,把生死簿全部勾销,从此后长生不老。这又突破了时间的局限。孙悟空连这种局限也突破了,因此他真正成了一个完美自由人。
但是,随着孙悟空本领的增强、眼界的开阔,一个更大的困惑出现了——那就是他逐渐陷入到社会关系的网之中。他本来没有什么名誉、地位等观念,但当他走进社会的时候,社会就教给了他这些东西。他上天后被封为“弼马温”,他还很当回事。可是当他知道弼马温是个未入流品的官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人和人之间还有官职的区别,于是他就造反了。他有了对官职、名号的需求,要再封官就得封他为“齐天大圣”了。但是后来他又发现“齐天大圣”和他的实际利益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是有其名而无其实,那么还得造反。孙悟空几次大闹天宫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他对名誉和权力发现、认识的过程。直到最后他提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时,孙悟空的天性就渐渐丧失了。
孙悟空本来是自由的,不受社会束缚。你叫我“弼马温”也罢,叫我“齐天大圣”也罢,我不需要那些名誉权势的东西。我就是我,不因贴上“弼马温”的标签而贬值,也不因贴上“齐天大圣”的标签而升值。可是孙悟空现在觉得被称为“弼马温”是贬值了,被称作“齐天大圣”是升值了。而且这个升值还不够,还要当皇帝,哪怕贴两天标签,我也得当当皇帝。这时他已经丧失了原来的天性,也开始丧失了他的自由。社会秩序逐渐使他完成了从猿到人的转变,也逐渐给他加上了社会规范的紧箍咒。这就叫做“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因此,孙悟空越进化,他的个人欲望就越膨胀,社会对他的压制也就越严厉。最后大家请出了如来佛,用五指山把他扣住了。这是一种象征的写法:不管个人有怎样的能耐,只要身处社会关系中,就要受到社会关系的制约。
但在一个正常有序的社会里,在社会秩序允许的范围之内,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出路。这就需要我们找准自己在社会上的位置。孙悟空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保护唐僧西天取经。正是在西天取经的过程中,孙悟空才有可能展示他所有的才能,实现自己的最高价值——修成正果。他最终被封为“斗战胜佛”,被社会认可、被自己接受,这就是哲学上所讲的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因此,孙悟空一生的经历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是个体和社会的冲突、自由和规范的冲突的过程。这种冲突最终会达到一种个体和社会的融合、自由和规范的统一的最佳状态。在此过程中,我们明白了,个人精神终极意义上的完善有赖于群体事业的成功。这个群体事业是家的事业、国的事业、人类的事业。
从人生成长的角度讲,这是《西游记》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四、结语
总之,《西游记》不仅让读者看到了天真烂漫的童话世界,还让读者看到了生动可亲的世俗生活。当然,它还给我们揭示了深刻玄妙的人生哲理。从这个角度上说,不同的人、不同年龄层的读者,都能从《西游记》当中找到自己现实或理想世界的影子。这是《西游记》最具特色和魅力的地方。
参考文献
[1]张庆善.鲁迅、胡适等解读《西游记》[M].沈阳:辽海出版社,2002.
[2]黄来明.论《西游记》的童话精神[J].世纪桥,2006,(10):76.
[3]林庚.西游记漫话[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
[4]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明之神魔小说(中)[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5]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6]于学彬.西游历险记[M].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2003.
